我的第一份工作

文 曹喜蛙

整理东西,看到一个证书,金晃晃,就回忆起在县城公路段的院子里,那是借用的办公场地,那时县委、县政府大院都在重建,人家各单位临时集中在县建筑公司办公。

我们那是县政府的一个临时机构,当时应该是经委负责协调,国务院有全国第二次工业普查工作领导小组,而县里边的领导小组由县长以及经委、工业局、二轻局、乡镇局、统计局、财政局、税务局等各个与企业有关的机构负责人组成,领导小组办公室就在那个公路段的后院。

当时我刚刚高中毕业,因为痴迷写诗,不好好复习功课,高考还没有开始,我就被学校分数线自己刷下,学校这个行为主要是为保证学校的高考升学率,我就成了一个牺牲品,一毕业就回家了。

回到家,我还是写诗,读诗,读各种中外名著,死不改悔。

那会,农村的改革开放正如火如荼,各家分了土地,都是自己种,我父亲是种田能手,他可是满心欢喜,正干的热火朝天,而且跟几个老哥包了生产队几亩好地种蔬菜,种的是西红柿、黄瓜,干这些事都不用我,有时让我一个人在凉棚里就看护下蔬菜地,就是做个样子,而我在那里就躺着看自己的文学书。

没参加高考,也还在农村,家里也没准备让我在农村干,当然我更没准备在农村干一辈子的意思,具体干什么也不知道。上高中时,我是班干部,高一时我是 85 班团支书,高二分科分班,一个姓吴的同学说你就在文科班,我说好,没跟任何人商量。

谁知一分班,班里来了三个团支书,一个 83 班闫同学,一个 86 班吴同学,一个我 85 班,还有 85 班班长张同学,都是班干部,还有两个女班干部,后来就分配我担任宣传委员。

别人都比我了解我,我应该是语文确实好一点,语文老师经常在班级读我的作文确实是事实,私下我写诗,语文老师还经常跟我聊现代白诗,老师写的诗还给我看,私下里我真的觉得他没有诗才,但嘴上不敢说。其实,我那时诗写的也不好,但能分出好坏诗。

那时不准备再复习,主要是嫌麻烦,我本来就不爱看那些没意思的课文,还让再复习一年,我更受不了。大家都当然知道,考大学也就是找个铁饭碗而已,后来更变得毕了业自己还要找工作。班主任问我,你家里能给你安排工作?我也不好说这事,但还是回了一句,能,但心里也打鼓,不管他,到时候再说吧。

在高中,跟初中一样,我订了几份杂志,其中有《星星诗刊》,别的还有几样。我都回到家,不上学了,一个正在复习功课注备高考的陈姓同学,专门到我家跑一躺,给我送刚到的新一期《星星诗刊》,还就问了一句,你今后就写诗吗,我说是。我也不知,这哪里来的那些自信。

在家里,没有过多少日子,大概一、两个月,应该是我父亲跟我堂哥说了我的情况,堂哥就让我到这个普查办,我到那时已经有一个主任,一个黑脸的小伙,我算第三个人。那个黑脸小伙的钢笔字写的不错,不过没有我材料写的好,每次都是我写好材料让他抄重写一遍,然后才给县长看,后来给脸小伙就走了,他是从二轻局抽调来的。我顶的是财政局的名额,但后来财政局还来过一个人,但就待了几天,从各单位抽调的人都不愿意待这,主要是怕在原单位的工作岗位被人顶了,那时跟现在一样,岗位很有限,有活有岗位但没编制。

但凡能呆住,都是各个单位从外地新调回当地工作的,都是没有正式单位的,或正在找正式单位接受的,或者从基层企业抽来的想调到行政机关工作的。

那时工作踏实干的,我算一个,没有二心,但我也是有其他心思,我热心文学,常常夜里看书到天亮,也是那时开始看武侠小说,白天睡大觉,我那时睡办公室,早上主任来了我却常常还没起床。所以,大家觉得我那时就是个爱睡觉的人,就是夜里熬夜看书,了解我的都偷偷照顾我,给我遮遮掩掩,尤其老会计,是他买的武侠书。那些武侠书,词藻华丽,更像是诗。

随着工作开展起来,办公室就睡了四个人,其中一个是老会计。

其他,还有统计,更有税务,行政等,高潮的时候有十多个人,我跟税务老张负责写材料,他后来当了税务局长。等普查结束,后期的活也就用不了几个人,大家各都回原单位,而没地方去的就在耗,其实都在找下家,但我还是有点糊涂,傻等,我心里想去文化馆,但没啥路子。

在普查办,呆了有三个年头,后来的工作就是扫尾,就是编辑出版那些普查资料。在普查办那段时间,我确实写了不少诗,最出名的,就是后来得了一等奖的《核武器与癌》。

那时,单位订阅有《人民日报》《参考消息》等,天天取到新报纸我都是先看,有一天看了报上刊登的邓稼先的事迹,就写了这组诗。

那时,写的虽然多,但后来把大量的稿子都付之一炬,觉得没意思的就都烧了。

还差点,弄出火灾,我是在二层阳台烧的,下面就是油库,多亏楼下有人,及时提醒了我,那真是大喊一声,我这里赶紧就灭火,想想真后怕。

后来,有一天,我就把办公室东西收拾收拾,打了个车,回家了。

那时,堂哥问我去煤矿吗,我说不去。

其实,我是死脑筋,但我就是个死老筋,别人不能代替我的一根筋。

我回家,依然看书,写诗。

那年,临到元旦,有点为自己的前途担忧,借着那种感觉,写了两首短诗,那就是第二年五月发表在《北京文学》的处女诗《葡萄树》。

再后来,在老家还晃荡了几年。

几个单位,换了又换,干脆就把那几年写的诗编了本诗集,决定去北京混。

从此,就踏上了几十年的北漂。

那一去,就到现在,一直没有回头。

2026/4/24 于北京月牙殿

作者:曹喜蛙(哲学家、评论家、诗人)